南宫仆射第一次出刀,是在徐凤年被拓跋菩萨一掌拍进雪坑那晚。刀没出鞘,雪线先裂,十八停刀意把北莽军神逼退三步,也把自己逼到“再往前一步就嫁不出去”的悬崖边。后来人只记得她“十九停可斩天人”,却没看见她收刀后偷偷甩手——绣冬太重,虎口裂了,血顺着刀柄滴在徐凤年袖口,像替他多挨了一刀。

洛阳等八百年,等到徐凤年带着秦皇记忆路过,只问一句“寡人有愧”。说完就转身,把一肚子委屈和半座北莽皇宫一起打塌。她没要答案,因为答案早在八百年前就烂在阿房宫废墟里。后来徐凤年偶尔梦回,看见洛阳站在渭水边,黄宝妆的脸被夕阳烧得通红,像给旧秦朝点了盏回头灯。

轩辕青锋最像徐凤年,连疯劲儿都像。她拿整个徽山赌一个陆地神仙,赌赢了,却赌不到独占。大雪坪上紫衣飘飘,她对着空气放狠话:“老娘不稀罕。”转头却把徐凤年每年那壶酒存成一排,坛口封蜡,腊得比谁都小心。几十年后江湖传言:徽山后山埋了十坛“紫年”,开封那日,满山紫竹一夜白头。

姜泥擂鼓,鼓面是母妃旧衣改的。鼓声一起,拒北城头风雪倒卷,像极了西垒壁那晚。她边敲边哭,眼泪混着鼓槌上的血,把“大凉龙雀”四个字染成暗红。徐凤年在城下回头,没看见泪,只看见鼓槌扬起的弧度——像极了他第一次教她写字时,手腕抖出的那一横。

红薯守敦煌,守的不是城,是徐念凉的小脚丫印。五百重甲铁骑冲门,她一刀一刀砍,砍到刀口卷刃,砍成两百具尸体垫脚。杀完回屋,先洗手再抱孩子,生怕血腥味熏醒小地瓜。后来徐凤年来接,她第一句话是“城没丢”,第二句是“闺女会喊爹了”,第三句没出口——袖子挡住的胳膊上,新添了七道疤。

青鸟把回马枪练到极致,枪尖回挑那刻,总能听见父亲王绣在耳边骂“丫头片子”。她不回嘴,只把骂声化成枪风,一枪崩碎王明寅的胸口。徐凤年送她入大雪龙骑,升她做游弩手都尉,她夜里偷偷把官印包进帕子,上面绣了只青色的鸟——飞不飞无所谓,落在枪缨上就行。

呵呵姑娘的向日葵枯过九次,每次枯完,她就接新任务。杀到最后,目标变成“让徐凤年多活一年”。她算了算,九次枯花换九年,够本。最后一次她把残花插在新坟头,坟里埋的是自己的刺客身份——从此只会“呵呵”,不再杀人。

鱼幼薇舞剑,舞给徐凤年看,也舞给母亲看。母亲曾是三千剑侍之首,死于西楚灭国那夜。她舞得不算快,但猫步踩得准,一步一剑,一剑一叹。徐凤年说“别舞了,跟我回家”,她收剑抱猫,猫叫一声,像替她说“好”。

陆丞燕点灯,灯芯是陆氏满门性命。灯亮那刻,她就知道自己永远成不了徐凤年的心尖,但能做他的命。灯油熬干那晚,她亲手掐灭火焰,灰烬里扒出一点火星,装进香囊——后来徐凤年隐居,香囊挂在竹篱门楣,风一吹,像青州娘家来人喊他吃饭。

十段情,十把刀,刀口都朝着徐凤年,刀背却留给他靠。江湖说他风流,其实他只是怕——怕哪把刀先钝,怕哪个人先走。最后他把所有刀收进一间草庐,刀尖对外,刀柄朝内,像十双眼睛替他守夜。夜里做梦,十个人轮流拍他肩膀:

“别怕,这次换我们罩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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